生于新加坡、17岁就入伍当兵、二十多岁便独自在澳大利亚打拼事业,后奔波于全球投资经营酒店,再回到中国创业,50岁的华人郑心荣却说,自己似乎从未离开过。
他将在日本、香港等地的合作伙伴聚集至成都,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办公室。2024年4月26日,他亲手把中国公司的名字——“荣瑶”贴在门头。
“我们要3年内在中国开20家酒店。”荣瑶中国的负责人袁慧珊(Jessica)在一旁肯定地讲。她身后偌大的落地窗挡不住成都夏日的阳光,金色铺满了他们的身上。
50年前,郑心荣出生在新加坡,作为第三代华人,小时候的他对中国的所有印象都仅停留在“听家人说”和“看电视讲”。
因战乱而被迫远离故土的外婆,独自抚养他长大的母亲,偶尔会出现在家中的来自陕西老家的亲人......他从他们口中拼凑起一段段家族故事,这些时而提醒着他,自己的根在中国。
“那时候我和母亲在新加坡住政府分配的公屋,但她每次见中国亲戚还是要送礼物、包红包,哪怕要花掉我们母子俩的生活费。我那时候真的不懂啊。”彼时的郑心荣只在一旁看着,还丝毫无法理解刻在华人骨子里的“血脉相亲”,也没想过今后的自己能以华人的身份,去做和母亲一样的事情。
郑心荣也从小看着电视里的李光耀大刀阔斧地改革新加坡,将新加坡推上“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地位,身体力行地在新加坡推行华语运动。他时常在思考,他们都是华人,血液里都有中华民族的基因,这代表着什么?
这一切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垫下根基。但即便内心充斥好奇与热血,对素未谋面的故乡缺乏“实感”,是所有华人在外的真实处境。
直到他多次创业、又为了家中生计奔波于“异乡”谋生,才找到了属于华人的认同感。只是时常作为“异客”,整个过程远比想象艰辛。
退伍后,二十岁出头的郑心荣仿佛一夜长大,很急切地想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他进入新加坡一家杂志社做广告销售工作,仅用9个月的时间,他迅速从这份工作中积攒专业知识和资源,开启了自己的首次创业。
1997年,他大胆而果敢地创办了一家酒店行业的月刊杂志,内容和业务辐射澳洲、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等区域,起步阶段做得“如鱼得水”。但没想到,同年6月,亚洲经济危机爆发,东南亚各国的货币大幅贬值,对其所在的酒店行业造成重创——
这次创业让郑心荣亏损超100万人民币,他刷爆信用卡为员工支付遣散费,负债整整2年。
但儿时的经历培养了他坚毅、不服输的性格,让他能够快速拨开阴霾。
而后的他还清债务,再度起身,又投入房地产经纪行业。这次他只给自己六个月的时间学习行业知识,以筹备下一次创业。他深知从其他优秀的人身上汲取养分的重要性,“我想认识银行家,向他们学习股票、投资的专业知识;我想创业的目标不会变,我还想做企业家。”他说道。
强烈的目标感和强大的知识资源储备,以及精准的投资眼光,让郑心荣在2006年就通过做房地产经纪迅速赚到了“第一桶金”,这也是他二次创业的最原始的基础。
也是这些经历让他通过个人的人品和诚信吸引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从2006年后,摆脱了大环境的桎梏,他们开始共同在全球展开投资事业,算得上“顺风顺水”。
但即便彼时他已经是一位成功的商人,赢得了社会的尊重,但他作为华人的身份仍然受到了个别人的质疑。
2010年前后,他在澳洲与合作伙伴在印尼、澳大利亚等地投资各类潜力项目,包括酒店、地产等。在一次收并购谈判中,他被对方的一位高管公然鄙夷:
“你是中国人,我和你沟通不了,因为你们中国人英文不好。”
“我是海外的华人,我的英文恐怕比你都好。还有,是你想和我们华人做生意,那就要学会尊重中国。”郑心荣当场回击。
那是他第一次察觉,身在海外的华人竟然面临如此不堪的处境,即便是在合作中占据优势地位的情形之下,仍要遭受这般低级的质疑和羞辱。
“我要改变这种状况,但我拿什么改变。”痛苦与愤懑围绕着他,他身上华人的血脉支配着他前进,他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也证明华人应当受到世界的尊重。
于是,2015年,随着业务范围和规模的扩大,郑心荣将公司办事处迁至香港——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布局。他以香港为原点,想要将试验田扩大,想要做全世界认可的华人品牌,想要更靠近故土。
就在此间,TELLUS诞生了。
当一个华人开始认同华人的身份,华人两个字、华人这个群体,才被赋予了使命和价值。
2016年,郑心荣来到北海道滑雪,他坐在酒店窗边,对望苍茫的大地和天地间模糊的界线。
他想,大地哺育了人类,那人类何以反哺?这些冰冷的建筑,是否能变得更加温情?能否让如他一样的在外的旅人和游子,真正感受到“他乡亦故乡”。
怀揣着这样的希冀,郑心荣以古罗马神话中的“大地女神”TELLUS为名,将北海道札幌一宗地收入囊中,打造成了首个TELLUS酒店项目——TELLUS二世谷(新雪谷)。
2019 年 12 月,TELLUS Niseko 豪华公寓开幕。从建筑上,其汇集豪华新颖建筑设计及日本美丽自然的高山环境于一体,与北海道自然元素相契合,给予人以温暖和灵感;从产品独特性上,其更是上比罗夫区内唯一在每间房都至少设置了一个天然私人温泉的酒店,并在浴池的位置上做了严谨的考究和设计:
确保朝南向的房间可以欣赏壮丽的羊蹄山,朝北的房间则坐拥阿努普利山脉雪道景致,大自然的魅力、新雪谷的神秘,都被TELLUS拥入怀中。
另外,TELLUS Niseko为顾客配备24小时的管家式服务,酒店用品全部采用“无化学物质”所制成,也体现了TELLUS的设想:环保、健康、舒适,虽然豪华却并不奢侈浪费,让客人像回到自己的“另外一个家”一样轻松自然。
因为这些独一无二的特性,TELLUS Niseko一经开业便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顾客,雪季的订单档期更是提前数月就已排满,成为了当地豪华酒店的新典范。
有了TELLUS二世谷的成功经验,郑心荣团队计划将TELLUS扩展至全球,一个、两个......澳洲珀斯、泰国落地了酒店等业态......但商业版图越大,他心中的执念越深——
带TELLUS“回国”,是他作为华人的终极梦想。
为此,他曾多次踏足中国,在北上广深、成都、西安、杭州等热门城市考察,寻找适合TELLUS的栖息地。借由TELLUS,他也找寻着自己的“根”。
“我不敢讲我能为中国带来多么巨大的经济价值和社会贡献,至少我想脚踏实地地去做点什么,我能把我擅长的领域带回中国,就已经足够了。”
但即便回归心切、万事俱备,也难抵挡世界的瞬息万变。就在郑心荣和团队雄心勃勃筹划“回国计划”时,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发,全世界迅速“沦陷”,计划被迫搁置。
“当时心里是很焦急的,明明近在眼前了。”谈话间,郑心荣难掩当初的失落,但他迅速调整姿态,“那幸好,2024年了,我真的站在了成都。很多人都告诉我疫情后要多观望市场,首先我对中国的文旅投资市场的疫后恢复情况有专业判断,我有成熟的团队;其次,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前段时间,郑心荣还回了一趟祖籍陕西,越过一抔抔黄土,路转溪头,直到站在外婆的旧宅面前,他沉默良久。
他说:
为什么中国公司会以“荣瑶”命名?
“和‘荣耀’同音,华人回国创业,我觉得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虽然我知道现在的中国人很少提这个词;‘瑶’,又是美玉的意思,很珍贵,公司对我来说很珍贵,回国的机会也是。”
这一次,郑心荣将他TELLUS的创始团队也带回中国,将总部设置在成都,率先布局中西部,以此辐射全国。
关于为何选择成都作为中国总部的原因,荣瑶中国执行董事袁慧珊(Jessica)的视角可能更加清晰。
Jessica讲述,他们团队第一次来到成都便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热情。一行人从天府机场打车到市里时,出租车司机与他们攀谈后知道他们其中有华人、外地人,在下车时候司机师傅把后备箱打开,“硬塞”给了他们几个蒲江的特产耙耙柑,橘皮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巴。
“要赶紧吃哦,甜得很。”看着司机师傅朴实的笑容,那一刻他们体会到,这可能就是中国人的“人情味”。于是,“既国际化,又不失温情。”成为长于香港、过往长期在日本工作的Jessica对成都的初印象。
“除了这座城市给人带来了更多的亲切感,我们团队是一致认可成都这座城市本身的发展潜力,以及其辐射中西部的功能性的。”Jessica补充道。据介绍,Jessica作为TELLUS日本市场曾经的开拓者之一,这一次TELLUS进军中国、成立荣瑶,其团队也在前期做了深度的市场调研。
“可能很多人会觉得现在的形势开拓新的市场有风险,但我们对中国的文旅市场调研过后反而很有信心。”Jessica认为,疫后中国消费市场文旅行业呈爆发性增长,基于中国政府对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也体现了中国人生活方式和观念的转变。
从2023年的数据来看,中国国内旅游收入回升至4.9万亿元,较疫情期间的最低值增长近250%。虽然国内游客人数和国内旅游收入尚未完全恢复到疫情前水平,但国内游客人均消费近十年来首次超过1000元,远超疫情前水平。
“我们在调研时候当然也不会忽略北京、上海这些超大城市,我们TELLUS的特殊性在于我们对选址的要求非常严格,我们可能只会选择城市核心或者文旅资源最优的地点,而例如北京上海的核心位置已经非常饱和,很难快速落地很多项目。成都、西安就非常适合我们初期的快速落地品牌的预期,这种城市又有文化底蕴、市场潜力巨大,更利于我们的长期发展战略。”Jessica解释,荣瑶要深耕中国,也正在加速落地TELLUS在中国的首个项目。
“或许在成都,或许在西安,要看哪个项目更快正式亮相。”Jessica透露道。
多年的市场一线工作带给了她这样的信心和敏锐度,在日本,Jessica曾见证了TELLUS的从无到有、从有到“有成就”,但实际上这一切都“得来不易”。
“一开始在日本做TELLUS我们也碰了很多壁,怎么跟当地的运营团队沟通我们做酒店的理念?怎么把体验做到极致化?
光是想要每一间房实现温泉入户,我们就改了很多版方案,因为温泉是日本人很珍视的资源,我们必须尊重他们对资源的开发规划,但也要坚持我们为客户思考的原则,做到平衡并不容易。”
“但最后还是用专业和沟通解决了所有问题。”Jessica言语间风轻云淡。实际上,作为女性管理者,她经历过在不同国度的职场中的诸多掣肘,但她乐于挑战,希望打破常规,所以她来到中国,不仅想把TELLUS的成功经验带来中国,也希望将荣瑶中国公司打造成一个公平友爱的集体,以此吸引更多优秀的人才。
“我们不为员工设限,不拘泥于规则,我们也接纳有个性的员工,我不认为自己是‘leader’,我更倾向于与员工平等对话。”Jessica表示,在中国她也带着这样的心态在做人才招聘和团队建设。据了解,目前荣瑶中国总部的团队初步搭建已经完成,正在全力推进各个城市酒店项目的投资工作。
作为荣瑶中国的投资总监,周瑾是四川人
她曾在上海、重庆、成都等地有过丰富的投资经验,如今负责荣瑶“3年20店”宏伟蓝图的收并购工作。
“酒店是一个在成熟行业,,目前是红海,竟争非常激烈。那么在其中寻找特色产品、适配特色项目就很考手艺。”她讲到,当文旅成为中国后疫情时代的“刚性需求”,荣瑶的建立算是踩准了时代的节点。
她认为荣瑶的优势在于,具有国际视野的团队正是当下中国所急需的,将国外的运营标准、设计理念,以及全套的品质把控带到中国,那么这个酒店项目就是“安全的”,但最终要还是要用长期的管理实现闭环打造。这一点上,周瑾结合自身的经验给出了肯定答案:
无论是城市型、还是度假型,这样的赛道都很拥挤,但中国还未曾出现过TELLUS这样把软件和硬件结合得恰如其分的“城市型度假”酒店产品。在设计上不浮夸,但足够有品质,正符合现代中国人,尤其是中产的审美意趣;在服务上不刻意不尴尬,但更“人性化”、同时兼具有边界感,正打中现在中国人的需求点。
她说:“结合TELLUS国际化酒店产品的独特性,我们未来会选择中国热门城市布局但一定要尊重每一座城市的在地文化,进行深度融合,这是荣瑶中国的共识。
除了国际化的视野和成熟的体系支撑,荣瑶团队也在持续思考,能为中国人实实在在地带来什么?
“让中国人的weekend变成holiday”,荣瑶中国的COO-Jeffrey表示,荣瑶不仅想用TELLUS搭建一个场所,更想营造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他认为,随着中国经济发展水平的提升,中国人对“度假”的欲望是与日俱增的。尤其是千禧一代对待生活本身的观念正在产生巨大的转变。但现代人忙于生计的奔波,仅仅是悠闲地度过一个周末也并不容易。
——那么把有限时间的旅游,变成能够产生无限幸福“多巴胺”的度假回忆,就成了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
荣瑶在中国思考的命题就在于此。如何让酒店这种看似冰冷的、大多人将其作为过渡性居住的“容器”变得生动,放得下中国人的度假场景?
首先,Jeffrey介绍,TELLUS的选址严苛,要保证绝佳的地理位置,同时距离主干道150米以上的距离,实现“闹中取静”的效果,让客户从喧闹离场之后,一秒回归静谧的环境,回到自己的精神世界。
其次,TELLUS的“豪华”区别于同级别的装潢奢侈的五星级酒店,除了空间上对审美的要求极高,更多的是在服务上想要创建一种中国人未曾体验过的服务模式。
介绍,TELLUS独有一套培训体系,这个体系要求酒店管理和服务人员和客户之间建立有“情感”的链接。
“比如在客户落地北海道机场时,我们就会安排专车在外等候,然后会有专人在车上就为客户办理好check in(入住登记),避免重复浪费客人的时间和精力。这样客人在进入酒店时就可以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泡温泉,就像回家一样自由。”
诸如此类的细节铺设还有很多。TELLUS酒店还会尝试打开客人的“兴趣匣子”,将服务延伸至细枝末节:甚至顾客喜欢什么口味的咖啡、喜欢什么样的枕头、皮肤是否过敏都会被记录在案,下一次客人到来时候“管家”就会提前安排,带来一种意想不到的惊喜感和归属感。
Jeffrey表示,未来荣瑶在中国每一座城市,落地每一个TELLUS时,都会结合城市的实际条件最大程度地将这套服务体系贯彻下去,这也是荣瑶中国的品牌价值观的体现。
“我们想要的不仅是酒店资产的增长,不仅是荣瑶要3年在中国开20家酒店的数字上的目标达成,更是对中国人度假生活方式的塑造。”Jessica也强调了荣瑶品牌的长期战略,是融入中国,也是影响中国,荣瑶认为自己在做一件艰难而正确的事。
长路漫漫,荣瑶正在仰望星空,浪漫而务实;荣瑶也在向深处探索,无论他们是谁、来自哪里,现在荣瑶要做的是:
在中国,扎下根去。